人物简介

Christopher Kluz 

人文社科学院 

助理教授（教学）

Christopher Kluz 博士在芝加哥大学接受了本科教育，后在埃默里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他曾在埃默里大学以及美国和韩国的多所文理学院任教。Dr.Kluz（学生称其Chris）热爱教授西方文明的经典哲学文本， 同时也对道德心理学和早期现代哲学有一定的研究兴趣。他的个人学术兴趣包括文学、艺术和电影领域。

如果你问同学们谁是我们大学最具人气的老师之一，那我想Chris将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如果你问同学们在我们大学什么现象最普遍，那么我想“学生间竞争”将是一个他们一下子就想到的答案。如果你问同学们哪种情绪常常萦绕在ta们心头，那么我想大部分人会说是“焦虑”。最后，如果你问我如何处理由“学生间竞争”引起的“焦虑”问题，那么我强烈建议你在某些时刻进行一些哲学思考。

本期采访，Chris将以一名哲学教师的视角分享他对“学生间竞争”和“焦虑”的见解，并为我们简要介绍“什么是哲学”以及他哲学式的生活。

我初入芝加哥大学的时候，想学的其实是物理。但本科第一学期我在物理课程中表现就不尽如人意，那动摇了我继续学习物理的信心。那个时候我也同时在修一门哲学课，讲的是古希腊哲学。我真的很喜欢那门课。所以在第二学期，我又选了一门近代哲学课，研读了笛卡尔的相关文本。当时我就意识自己真的对哲学很感兴趣。所以我后来就选择了主修哲学。于我而言，当我作出这一抉择时，我就把研究哲学作为了自己的终身目标。

我在埃默里大学读研时，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太喜欢做哲学研究。当时我在做一些非常专业而小众的哲学研究，以致我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交流学术的人。那时的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做的是教哲学，而不是写哲学论文。

在完成自己的博士论文后，我便试着去找一个教职。你们估计也知道，在学术界找一个教职真的很难，而在哲学学术界找教职就更难了。在任何一个哲学领域，空余的教职都少得可怜，而其中的纯教学岗就更少了。

我倒确实在一个韩国大学拿到过教学岗，但我对那个岗位的要求并不太满意。最后，我的朋友Lucas看到了一个招聘通识教育讲师的海报，正是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发布的。于是我们都申请了这份教学岗，也都拿到了教职。

事实证明，这份教职对我来说太完美了。这不仅是因为我们学校很棒，也是因为教学生通识课程正是我想做的。

总的来说，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都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我认为有很多学生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现在想到了两名学生，我简要地谈一谈ta们吧。ta们都是理工学院的学生，专业课都学得很好。我真正喜欢他们的一点是，他们是理工科学生，但他们对哲学和其他文化性的知识也非常感兴趣。他们写了十分出彩的论文，他们的讨论总是涉及许多深刻的想法。比如说，其中一位写的论文令我赞叹，因为她提到了托尔斯泰以及许多其ta在课堂上并没有讨论的思想家，以及ta们的深刻思想。我感觉她真的是一个全方位发展的学生，她不仅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深耕，也在她所感兴趣的许多其他领域游曳。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讨论“什么是哲学”，“哲学”是一个语义模糊的词。我们有作为学术的哲学，也有其他各种类型的哲学。我认为对于“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有一种历史性的思考方式。

在西方大学创立之初，学生可以选择四门学科中的任意一门进行学习，它们分别是：神学、医学、法学和哲学。因此，在那个年代，所有不在神学、法学以及医学研究领域内的知识都被认为是哲学。

 我始终认为哲学曾经是对几乎所有事物的研究。而如果从“哲学”一词的构词对它进行解读，“哲学”就是“爱智慧”。当代哲学仍然是一门横跨多领域的学科。几乎所有其他学科都有其对应的哲学。我们有艺术哲学、物理哲学、数学哲学等等。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哲学更像是一种对其他学科进行批判性思考的思维方式。

哲学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学习哲学不仅仅意味着研究某一领域的一系列理论问题，还意味着将我们所获得的知识转化为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最喜欢的哲学家正是那些过着哲学式生活的哲学家，比如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样的古希腊哲学家；一些希腊化时期的哲学家，如斯多葛派；还有一些近现代哲学家，如斯宾诺莎。

因此，如果哲学可以被视为一种生活方式，那么只要我们以某种特定的方式生活，就可以成为哲学家。做哲学并不一定等于写出伟大的哲学著作，这对许多专业的哲学学者来说也是极为不易的。

我认为有些人有点过于雄心勃勃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学术资源很有限，就算你再努力学习，资源也还是那么多。有些同学在有些时候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学术抱负没有实现而感到学术竞争的“无意义性”。我认为这种“无意义性”其实远远超出了那些人的理解：即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仍然可能有一种“无意义感”。这是我们必须要反思的地方。

我们应该进行那些本身就带给我们享受的活动。享受你正在做的事情，这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对之前提到的那两位学生印象深刻。我感觉ta们真的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我认为那些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上花很大功夫的学生会在某些时刻面临一些心理危机。ta们可能经常面临所谓的“存在主义危机”，这是因为他们总处于一种“被迫”的状态。

当然，我们可能很难有机会选择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就如我之前所说的，这恰恰证明一个人全面发展的重要性，工作永远只是工作而已。你需要一份工作来谋生，但生活应该给其它事情留下足够的位置。

 而且，人的人生并不一定总得被“赚钱”或“成功”包围。你们可以自己定义“什么是成功”。我认为过度竞争的问题在于，我们正在通过某种外在的标准来衡量一切人的成功程度，而这种标准在变得越来越极端，这也导致人们以越来越极端的方式工作。但人们似乎从来不去质疑这种拥有外在标准的“成功”到底符不符合自己对“成功”的定义。而我认为这种质疑正是哲学可以教给我们的东西之一。斯多葛派曾说：“不要把自己和别人比较。”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努力学习并且热爱学习，那就去做吧。但是不要羡慕别人的高GPA。你应该这样想：“我愿意付出ta们所付出的一切吗？”

采访中的Christopher Kluz博士

 

 

我认为一个人为了批评ta人的过度竞争行为而使用“内卷”一词是很自然的。人们生活在一起，大家不可避免地将自己与其ta人进行比较。我们总是想确证自己的生活方式比别人更好，这种心理可能是出于对别人在某方面优于自己的担忧。我想说，这只是人类的一种自然倾向罢了。

但是我们也有像康德、黑格尔和斯多葛派这样的哲学家，他们不断地建议我们不要这样做，对他们而言，道德就是反自然的，道德行为正是对自然行为的克服。

对我来说，这种做法并没有任何不道德的地方。我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得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对ta人进行这种批评，并弄清楚我们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自己为自己定义什么是好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关注ta人如何看待成功。

我认为，如果我们的生活质量取决于外在之物，那么努力不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的生活。并且我们的生活质量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的运气好坏，而运气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所以我想，我们最终应该做的是，让自己的生活更不受运气的影响。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大概从几个方面说一点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这种现代性的焦虑恰恰表明人们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我们不再只关心生存了，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反思自己的生活，这种反思给我们带来某种满足感。

在前现代社会，人们只是专注于做事和生存。他们可能很少思考诸如“什么才是好的生活”之类的问题。但在现代社会，人们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他们可能会过度反思自己的生活。
我突然想到一本叫《包法利夫人》的小说。包法利夫人住在法国某省，她已经结婚了，过着完满的资产阶级生活。她的一个兴趣是看言情小说，并且希望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小说中描画的爱情。于是她开始对自己的婚姻感到失望，她感到乏味。于是她有了外遇，然后毁了自己的生活，最终她自杀了。为什么她最终会自杀？我想是因为她对生活之意义反思过度了。

我们有时候会过度反思生活，这不是因为我们在进行哲学式的思考，而是因为我们总是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反思生活的意义。我们被如此多的先进技术所包围以致我们从未放松。孩子们，放轻松点。

你说哲学可能会因其内容而让人悲伤、忧郁或沮丧。但我认为恰恰相反。我认为哲学是一种解药。被哲学吸引的人可能（在某种意义上）患有某种心灵疾病。我认为很多人被哲学所吸引是因为ta们心中有需要被解答的问题。ta们可能有某种不安，ta们可能在怀疑人生的意义。

在我年轻的时候，某些哲学家对我很有吸引力。那个时候，我时常感到某种不安，我时常思考人生的意义。所以我被某些提出这些问题的哲学家所吸引，例如尼采和克尔凯郭尔。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又开始青睐一些真正为这些问题提供解决方案的哲学家，比如斯多葛派与斯宾诺莎。人生之意义是个大问题，但这个问题是可以被回应的。

我有点不愿意承认学习哲学会给人带来一种悲伤或不安。我最喜欢的哲学家是斯宾诺莎，他经常被认为是最幸福的哲学家之一。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不是当时哲学学术界的一员。他在处理“人生之意义”这一大问题。但这些看起来“不幸”的经历并没有妨碍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嗯，我认为这其实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因为答案取决于你对哪种哲学感兴趣。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分享一下自己的阅读兴趣，当然我认为我的经验同时适用于很多人。

我对哲学史很感兴趣，我认为如果你想学习哲学史的话，从哲学史的最开头开始读总是不错的，因为这样的话你不需要太多的前置知识就能开启阅读。例如，你可以先阅读像柏拉图这样的哲学家。我推荐柏拉图有几个原因，其中之一是他写的文本趣味十足。

我认为笛卡尔也是一个不错的起点。我做出这个建议同样是出于历史性的考量。笛卡尔哲学的特点之一是他会从头开始论证。好吧，他也许并不是真的从头开始做哲学，因为你必须了解他之前的所有哲学家才能完全理解他的哲学。但无论如何，他的哲学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我推荐的另一本书是伯特兰·罗素的《哲学问题》，它是一本简短的小书。 我认为这些哲学家（的文本）都是不错的阅读起点。